青春的模樣，總是最平凡卻最閃亮｜不朽

「青春的模樣，總是最平凡卻最閃亮。」
 
那一年的夏天，整個城市都在討論著電影《小時代》，四個女生間的青春故事，經歷愛恨情仇，橫跨整個讀書的時期，背叛欺騙，生老病死，再一起共患難見真情。也有一段時間，最美的那一年，身邊的每個男生朋友都想著一個沈佳宜，想要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。再再後來，城裡的人都討論著林真心和徐太宇，青春的風填滿了城市裡的每一條街。每個人都憧憬著那些絢爛的青春，像是電影裡的那些臉孔──熱血、奮不顧身、義無反顧、叛逆、陽光與汗水，承載著年少時候最單純的夢想。主角們在滿溢陽光的天空下並排，臉上是純真的笑容，畫面就此定格，像是拿起相機把最精緻的一幕從生活中裁剪下來那樣，永遠最美、最閃亮。
 
一如既往是下課的那條路，鈴聲驀然響起，就有同學衝出課室，大家開始紛紛擾擾，學霸們會去找老師討論下課前最後一道題的答案，嗯……那絕對不是我。班裡有些男生則是成群走去操場組隊打籃球，有些人會站在四樓的走廊裡偷看他們，有些人收拾書包去參加接下來的課外活動，也有些人就像我一樣慢吞吞地收拾，再慢吞吞地離開課室，回家。
 
那時候總是在想，為什麼我的青春不像他們的那樣多姿多彩，反而那麼沉悶，每天上課下課回家寫作業。如果說那一段歲月是一張空白的紙，青春是畫筆，我想我的那一幅畫上面，並沒有線條絢爛的痕跡，反而更多的是樸素無華、安之若素的平靜及安穩。
 
怎麼樣的青春才算是青春，那麼，青春的定義又是誰去下的呢？
 
我相信大部分人的青春或許不會像是電影那樣，誰與誰的爭執和背叛，勾心鬥角，和最好的朋友愛上同一個人，被霸凌、被欺負和排斥。所有的刻骨和銘心都來自最青春的那一段，擁有如芒在背的盛夏，各樣的夢揮霍著、碰撞著；比起笑容，更多的是淚水，遇上這輩子最喜歡的人，也種下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遺憾，冬溫夏清，日暖花繁，賭上所有的喜歡，去經歷一場此去不再的花季。是嗎？我始終相信，大部分的人的青春都並不是這樣的。

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，充塞著關於青春的記憶，並不是那些花開尤盛的燦爛，也不是衝撞過後的滿地狼藉，而是那些細碎的日子，可能是每天都在經歷相同的事情──上課和下課，是每天都會走兩遍的回家的路，長長夕陽裡映照著自己的身影，可能是那輛陪你走了好幾年的腳踏車，也可能是那套殘舊微髒的校服，是班裡那個靠窗的位置，或是那個在走廊上遇到卻一直未敢抬頭迎接目光的臉孔。

是這些，充斥著屬於我青春裡的所有記憶。
 
如果說那些跌跌宕宕的青春是海，會掀起大風大浪，會讓你遇溺垂死，會攻城掠地帶來傷害，會讓你一夜之間長成大人的樣子，會讓你挫折和氣餒，甚至是恐懼……那麼，那麼，樸實的青春像是湖吧。
 
不會有滾滾濤濤的浪潮，不會掀飛渾沌的海嘯，不會浮蕩著深沉未知的荒島，可能也未必能拉扯起什麼起伏的心情和天氣，它只是平靜安然地存在於青春時期最漫長的那段光陰裡面。甚至也不再能勾起那些日子裡的點點滴滴，但是無可否認，承載著我們最悠長青春的日子，是如此平凡又可貴的小日子。
 
吶，你還記得那些舊時光嗎？
 
就在悠然的午休，應該是四月、五月之時吧，微風送來已沒有一絲寒冷的氣息，反而是清晰而明亮的蔥綠，耳邊是聒噪的幼蟬孜孜不倦的叫聲，和操場吵吵鬧鬧的同學們充斥整間校園，一整片綠得發亮的樟樹映出大片沉默的影子。白朗的晴空下，有人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睡去，有人三五成群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，幾個閨密窩在一塊兒說著那些美好的心事；鐘聲緩緩地響起，同學們會漸漸回到自己的課室，那曾是銜著所有夢想和盼望的地方，校園回復空無一人的寂靜，那一抹默然的陰影持續了持續了好幾個夏季。那裡有你最喜歡的角落，最喜歡的時光，還有著你曾經最喜歡的人。

還記得那些被考試擠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嗎？每個人都需要經歷一段這樣的年生，被習題和試卷堆滿的書桌和抽屜，左手抓著凌亂的頭髮，右手拿著自動鉛筆，嘴裡碎碎唸著長長密密麻麻的題目，上一份考卷是大字紅色的四十九分，課室裡殘舊的風扇會吱吱作響，分數和老師的目光像是一扇凌厲的耳光，每個人都埋頭苦幹，力氣和精神漸漸抽絲剝繭地渙散，肩膀承受著那小小年紀難以背負的期望和重任，教室裡安靜地剩下微薄呼吸的聲音，當你閉上眼想要逃走，想要掙脫這樣夢魘和捆綁，然而一睜眼，所有眼花瞭亂的文字，考試的內容或公式便排山倒海地傾來，天翻地覆，沒有盡頭。
 
或是那樣的午後，教室裡的人漸漸離開，夕陽把人們的身影拖得狹長，落了一地的碎金。男生筆挺的校服和女生柔軟的裙擺，千篇一律的校鈴，那天是誰炫耀著買了新的書包或髮夾，下課之時總喜歡湊在一塊一起去洗手間，課本裡頭滿溢著那些不能讓別人發現的心事和塗鴉，那時我們上數學課一起傳過的紙條還被我收藏在記憶的扉頁裡；校門口那家我很喜歡的奶茶店，同桌的妳每天都皺著眉頭說我每天都喝實在太不健康了，卻在畢業前的那天偷偷買了兩杯奶茶，從不喝奶茶的你，對我說：「吶，我要和妳一起喝奶茶。」
 
屈指可數的幾個盛夏，暑假之前把學校的課本都搬回家，又一年了，每個人都抱怨著沉重的假期作業。在那些夏裡面，颱風來了好幾次，是一個漫長又陰悒的雨季，那條洗了很久的牛仔褲掛在窗外永遠來不及乾，從假期前說著要完成的目標，直到夏天隨著頭頂那幾聲巨大轟隆隆的雷聲而遠去，仍然未曾開始實現。雨淋炎朗，朝夕生燦，倒數著開始上課的時間，轉眼間，作業沒做完，書還沒開始讀，日子就被揮霍過去，要升高三了。那時才恍然已是高中最後一個暑假，許多的懊悔來不及舒展，時間已經滾滾而來，光陰已經滾滾而去。然後是高三，更多的作業，更多的考題，更多的疲憊和徬徨、失落和自責，那是最難熬的時光吧。
 
被風吹散的天空，在長大以後，你都還記得什麼？

真的是很細碎的片刻，甚至很多時候，我再也回想不起來，我們當時聊天的內容，喜歡過的人，一起做過的傻事，蹺過的那些課堂，睡了多少節沉悶的數學，再也回想不起來，我們經歷了多少個盛夏，說過多少遍「明天見」的話；當時，我一度以為這樣習以為常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，甚至我一度厭倦那樣的時光，緩慢而龐大，像沒有起伏動盪的沙河，不曾注意到一粒沙的流動。
 
然而。
 
生生如年，歲月如歌。
 
那些沙漏成了一片汪洋，那座城池已漸漸乾涸，青春從指縫間流竄逃走，我從未想過，那時我未曾珍惜的時間，是往後再多的日子也拼湊不回的失落沙洲。

原來，我們總是忘記的太多，而銘記的太少。
 
每個人都會經歷一段這樣的韶華，在往後數十年的歲月裡，一直懷念著那被精繳的裁縫刀剪下來的一段，每一張鑲在相框裡的舊照片都熠熠生輝，笑得絢爛如光，驕陽似火，輕輕暈開那些美好純真的故事，對於那些時期裡的自己，最好的故事，最好的時光，最好的天空，都被安放在名為青春的裡面。
 
再也不可能回去了，我們都知道的。
 
那麼，在還能夠擁抱青春的時候，不要糟蹋了那些最平凡、最淡然的小日子，那些時光，是你回頭看，最最懷念和不捨的惦念。
 
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子，最後都成了閃閃發亮的印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