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「同學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噁心的發明。」 前天晚上，一個大學學弟在朋友圈發了這句話。然後他微信我，問我能聊聊嗎？再不找個人聊聊，他要氣得爆炸了。上周他參加了高中同學會。他曾經是班裡的學習委員，理科學霸，人緣極好。這次同學會，他是抱著特別期待的心情去的，本以為可以和曾經關係很好的同學們好好緬懷一下熱血的青春，順便打聽一下有什麼好的工作機會—他所在的雜誌社快要倒閉了，想問問老同學有什麼門路。沒想到，大家聽說他現在只是一個魯蛇雜誌社的魯蛇編輯，象徵性地跟他喝了杯酒，就轉而去巴結當晚人氣最高的同學了。 那個高中時代毫無存在感，成績平平、長相平平，連吐槽點都沒有的眼鏡男。 因為，他29歲，已經是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。就連班上混得很不錯的創業公司老闆、總裁特助，都跟律師同學稱兄道弟，諮詢法律問題，討論以後可能有的合作，活像當初他們有多熟似的。 學弟很憤慨：這個社會太功利了。以前這幫人，想借他的筆記，想抄他的考卷，一個個跟孫子似的，如今在他面前全成了大爺。以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魯蛇眼鏡男，倒成了搶手貨。 還有比這些人的功利嘴臉更噁心的嗎？ 一年前，我會非常同意他的說法。 那時候我寫的劇本被圈中大腕看了，很欣賞，評價是「驚豔」，他們公司決定投資幾千萬力捧這個劇，並且保證可以上××衛視，檔期都定了。然後這個劇開始選演員、拍樣片，在圈內一定程度上也傳開了。那段時間，每天都有各路人馬輾轉找到我，有投資商說讓我給他們也寫個劇本，條件隨便開，去海南租個別墅寫都行，想去馬爾地夫度假也行；有牛逼影視公司的部門負責人提出想給我開個工作室，地址都幫我選好了，豪宅啊，太感人了；一個土豪以前做房地產的，想轉投影視行業，每天請我喝早茶，跟我聊她傳奇的一生，然後說要給我投2000萬(註：約台幣9500萬)幫我開個公司，我被她的熱情嚇呆了。 我感覺，怎麼這麼多「小夥伴」、「好朋友」同時上線了啊。 然後沒過多久，因為各種原因，我的劇上不了××衛視了。小夥伴們一聽說這事，幾天之內就迅速下線了。再也不約我喝茶，再也不跟我談理想談人生，再也不跟我規畫未來了，仿佛從沒認識過我一樣，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我意淫的一樣。演技真的好棒啊。 當時我對影視圈最深刻的感受就是，這個行業真的是跟紅頂白翻臉不認人啊。當時那個影視公司的人，跟我見面的時候一直吐槽圈內某個編劇，罵他是傻逼(註：傻逼意指愚蠢，有藐視的意味)。寫了一部電影之後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，之後的作品一部比一部爛。但是在朋友圈，那個他所謂的「傻逼編劇」發的每一條信息，他都會第一時間衝上去按讚。「傻逼編劇」今年又有一部作品火了，他專門發了一條朋友圈盛讚這個作品，誇這個編劇太牛逼！ 能勢利到這個程度，也是一種境界。 我也想過，他真的忘了跟我吐槽過這個編劇嗎？他沒發現我們在共同的朋友圈嗎？其實更大的可能是，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怎麼看。 比起一個當紅編劇，誰在乎另一個魯蛇編劇的心情啊。 事實就是這麼殘酷。 社會就是這麼現實。 然而，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。 功利不好嗎？ 功利的背後，不就是告訴我們真正的遊戲規則嗎？ 要麼你超越這些，忠於自己，不在乎別人。 如果你在乎，你想獲得尊重和讚美。 很簡單，你先變得牛逼啊。 當初他們對我各種示好，不是因為我牛逼，而是因為XX衛視牛逼。當我跟XX衛視失去關聯了，我就屁都不是了。如果有朝一日，我不用靠攀附XX衛視獲得認可了，說明我才是真的牛逼了啊。這不是一件很鼓舞人心的事嗎？這個圈子看起來很浮躁、很現實，可是規則極其透明，什麼都不看，就看你的作品。不管你是導演、演員還是編劇，憑作品說話。你拍的是電視，憑收視率說話。你拍的是電影，憑票房說話。你要是不屑於商業，那好，用獎項說話。 一想到規則這麼透明，我就非常安心。 很多人會說，那還有各種潛規則存在呢。其實呢，潛規則也是規則的一部分。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潛規則，你自己承擔後果。 更重要的是，功利的背後，它承認的是你的努力。 沒有任何收視率、任何票房、任何獎項是單靠投機就能獲得的。想通了這些，我再也不會抱怨這個圈子現實、這個社會功利。當別人對我滿不在乎的時候，說明我的專業水平還太low，我會乖乖去鑽研自己的專業，提高技術，再努力100倍。當別人對我友善了一些，我應該慶幸，我居然有利用價值了，說明我進步了呀。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嗎？！ 你沒發現嗎？所有行業不都這樣嗎？ 當你不夠強大的時候，你想要一個小小的機會，都沒有。 當你足夠牛逼的時候，你的面前有一萬個機會，你擋都擋不住。 當你足夠優秀的時候，你想要的一切都會主動來找你。 好處是什麼？你不需要有什麼雜念，花時間去抱怨。找到你喜歡並擅長的事，盡最大努力把它做好，機會自然就會砸過來。那句很流行的話是，今天你對我愛搭不理，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。後面這句完全是魯蛇意淫，我們必須知道的是，要讓人家高攀不起，我們需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！ 回到文章最開始的故事。 我問學弟，能告訴我你最努力的是什麼時候嗎？他說就是高中，那時候他非常勤奮，非常好強，家裡也管得很嚴，所以他學習很拚，成績很好。上了大學，感覺沒人管了，大半時間拿去打電玩、談戀愛了，畢業了也是隨便找個工作，圖個安逸。 我說對呀，以前的同學對你好的時候，恰恰是你最努力的時候，你這些年混吃等死，憑什麼想贏得他們的尊重啊？憑什麼還指望人家給你提供工作機會？反觀你的同學，那個眼鏡男，從他的角度看，不是非常勵志的魯蛇逆襲的故事嗎？高中的時候成績平平，大家假裝看不見他，他能拿到律師執照，能奮鬥到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地步，這裡面有多少艱辛，大家都想像得到。所以，人家憑什麼不能被巴結？憑什麼不能得到更多合作機會，得到更大發展？說明這個社會很公平呀。 我們不要指望別人有義務拉你一把。人家又不是你親爹親媽，憑什麼要慣著你啊。 這個世界就是馬太效應。 你愈牛逼，機會越多。 沒有什麼雪中送炭，這個世界只有錦上添花。 你想要錦上添花，你得先變成錦。 致賤人：我憑什麼要幫你？！ 是的，我寫過〈所謂情商高，就是懂得好好說話〉。 但最近我的情商真的不夠用了。 有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來我的電話，開頭就說：「咪蒙，我很喜歡你。我在創業。所以，你免費幫我寫篇廣告文章，宣傳我的APP吧。」還沒等我回答，她就開啟了傳銷模式，一直講她創業有多艱辛，並且每句話之間無縫拼接，好難打斷。然後她就講了一個多小時，我真的好想死。我只好一邊聽她說話，一邊下載了她的APP研究了一下，實在是太爛了，爛到爆。 我只好打斷她，說：「不好意思，我幫不上忙。」 她就怒了，她真的怒了。她直接訓斥我：「我都說了一個多小時，口水都說乾了，你都沒聽進去嗎？！你也是創業的，你有沒有同情心？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呢，沒想到你這麼冷漠！我對你太失望了！」 我去。 你創業你牛逼啊？ 你弱你有理啊？ 你耽誤了我一個多小時，你還有臉說？ 你創業也得靠產品說話，賣慘是很low的你知道嗎？ 還有什麼比採用道德綁架的方式去強制別人幫你更噁心的嗎？ 這時候，千言萬語都比不上一句滾吧。 本來我一直以為，以前微博上的一個人，已經是全世界最奇葩的了。她給我發私訊說：「咪蒙，我不想花錢買你的書。所以，你直接傳整本書稿的word文檔給我吧。要知道，一般作家的書連word文檔我都懶得看的。你該感謝我喜歡你。」 我感謝你啊。 我感謝你大爺。 最近又遇到很多讓人無語的例子。 有人找我約稿。 她說：「我覺得你文章寫得不錯。給我們雜誌投稿吧！」 我說：「不好意思，我沒空寫別的稿子。我平常寫微信公眾號、寫劇本已經很忙了。抱歉啊。」 她就說：「哦，我懂了。我看過你那篇〈所謂情商高，就是懂得好好說話〉，你用的就是第29條嘛，『拒絕別人，可以先自責』……」 我只好說：「這都被你看出來了，哈哈哈。不過不好意思，我是真的忙不過來。」 她立馬就翻臉了：「你不是說情商高就是心中有他人嗎？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？時間擠一擠不就有了？」 我去。 我覺得我應該在「情商高」那篇文章裡面加一條：別不好意思拒絕別人，反正那些好意思為難你的人，也不是什麼好人。 最近還有些人找我幫忙，態度特囂張，上來就表示自己特別忙，日理萬機，讓我在指定時間內給他打電話。 見鬼，現在求人的都是大爺了嗎？ 還有人要求我把所有文章獨家授權給她的微信公眾號。 我問：「為什麼啊？」 人家理直氣壯地答：「因為我喜歡你的文字啊。這個理由還不夠嗎？」 夠你個頭。 因為你喜歡我，所以我就該無條件慣著你？我欠了你的？我是你爹還是你媽啊？如果你喜歡誰，你就要占誰的便宜，那拜託你去喜歡張嘉佳，他一直吐槽我胖，你去害他好嗎？ 必須提醒一下，我是咪蒙，不是救世主。謝謝。 我跟一個有錢朋友說起這件事，她也來氣。 總有些不熟的人找上門來，問她借錢。 她不借，對方就翻臉了，各種不爽：「就這麼幾萬塊你都不借，你好意思嗎？你們家買幾套別墅，買幾輛車，又是荒原路華又是BMW的。幾萬塊也就是你們幾頓飯的事，你們至於嗎？唉，人哪，就是愈有錢愈摳門。」 我去，這什麼神邏輯？ 人家有錢，是搶了你的還是欠了你的？ 所以啊，有時候，窮就是一種人品。 你窮你還有理了？ 要不要給你發獎盃？ 總有些人會利用你的專業來找你做各種事。 你不是學英語的嗎？幫我翻譯一篇論文。 你不是學中文的嗎？幫我寫個演講稿、寫個年終總結。 你不是學設計的嗎？幫我設計個LOGO。 你不是學日文的嗎？幫我看看這A片說的是啥。 活像我們苦學這麼多年，就是為了給他行個方便一樣。你不幫他，他還會特委屈，你不是學這個專業的嗎？又不難。 這種時候真的很想回一句：「龜兒子，你懂個屁。」你知道翻譯一篇論文、設計個LOGO、寫個演講稿，也是需要時間和智慧的嗎？這背後需要多少年的學習和積累，你尊重一下別人的專業會死嗎？你可以不懂得專業，但至少請你要尊重專業啊。 我一個朋友在歐洲留學，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找她幫忙買各種名牌包、名牌化妝品。有些極品還直接開一張單子，包括各種色號的口紅、某種鞋碼的鞋子……你知道買這些東西有多麻煩嗎？還要跑各個商場，去挑去選，缺碼了斷貨了還得再去好幾次。關鍵是回家過海關還容易超重。 完了買回來，搞不好對方還各種嫌棄。嫌比國內便宜不了多少啊，嫌色號不對、碼數不合適。 這個時候應該賞他們幾個耳光。 你找人幫忙就該心懷感恩。 麻煩了別人還各種挑剔，你說你是不是賤？ 有一次同事去看電影，看到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。 對方指指周圍，說：「我們這一家人，必須坐在一起。你就讓一下。」 朋友說：「讓不讓給你，是我的自由，但你們總不能先占了我的位置吧？」 對方還特有理：「我們帶老年人出來看電影，不容易，你讓一下怎麼了？年輕人怎麼不懂事？」 同事和閨密去坐火車，中鋪和上鋪的人非要跟她倆換鋪位。原因是他們四個男的要在下鋪打牌。 她們不肯換，結果那四個大男人就在火車車廂裡大吵大鬧，氣得她們打了110。 哪怕見到員警，四個大男人還特不爽，說：「都怪這兩個小姑娘，給人方便這點道理都不懂！真不善良。」 如果善良就是縱容你們這幫傻逼，我願意一輩子都歹毒下去。 總有人說，讓你寫個稿子、讓個位子、買個東西、借點小錢，這點忙你都不能幫？不就是舉手之勞嗎？ 知乎上有人說得特別好：「舉手之勞明明應該是我幫完你，你感謝我的時候，我自謙和你客氣說，還好啦，不過是舉手之勞嘛。你要我幫忙就說我是舉手之勞，你自我感覺會不會太良好？」 看到沒？ 「舉手之勞」是我的謙辭。 不是你用來道德綁架的說辭。 我可以，但不代表我應該。 明說了吧，我可以幫人，但我不想幫你。 因為你不值得。 我幫你，至少你得是我的朋友吧。我跟你面都沒見過，你誰呀？如果我們沒有感情，那好，我們來談利益。你都不願意付出，卻想占盡便宜。那麼，情感和利益，你占了哪一點？ 我不幫你，你還罵我自私自利。你才是最自私自利的賤人。你不想踏踏實實去努力，就想通過說幾句話麻煩別人，來不勞而獲。你占不到便宜，還動不動翻臉。 知乎上還有幾句話，說得真好： 不要把別人的情分，當成你的福分。 不要把別人的客氣，當成你的運氣。 不要把別人的包容，當成你不要臉的資本。 對於這些不識趣、不看臉色、不為他人著想的傻逼，我只想說： 請記住，我不想幫你，我拒絕你，都是你的錯。 你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，談什麼人脈？ 在這個社會，完全不經營人脈的人，會不會死得很慘？ 羅同學的兩個校友，是這個問題的最佳答案。 一個是「交際花」，一個是「書呆子」。 「交際花」是整個學校的萬事通，熱衷於參加學校的各級學生會和各種社團，全校的八卦他都知道，哪個系的美女和帥哥他都認識，去合作社買個東西，一路上遇到的不是他的姐們就是他的哥們。 「書呆子」是每個班上都會有的那種戴著黑框眼鏡、穿著渾濁的格子襯衫、很少說話、極其枯燥的那種人。他基本上只來往於教室和實驗室，在班上存在感為零。大學快畢業的時候，大家都還叫不出他的全名。 畢業之後，「交際花」去一家特別牛逼的媒體當記者，簡直老少通吃、風光無限啊。他跑了好幾條線，醫療、教育、餐飲……他什麼都跑過，因為特別會交際，跟誰都熟絡。他厲害到什麼程度？從各大醫院的院長，到修機車的小弟，感覺全城有一半的人他都認識。在醫療資源緊張，掛號都掛不到的情況下，他還可以選最牛的專家和最好的病房。在入學極難的情況下，他家小孩上小學還能在全市兩大名校中選伙食更好的那個。在排隊等位動輒要等兩三個小時的熱門餐館，他一個電話，老闆就騰出一個包廂來了。跟他在一起，不管去哪兒都是享受VVIP待遇的。 「書呆子」大學畢業之後，繼續留校讀研究生、讀博士、讀博士後，繼續沒有存在感。他可能對代碼比對人類還熟。畢業好幾年，大家搞同學會，每次都忘了叫他。網上建的同學群，也忘了把他拉進來。我本來還想再說點關於他的事，想了想，好像沒了。 書名：我喜歡這個功利的世界：這個世上，只要你敢，再大的不可能，都會變成可能
|